「音樂是有邏輯的。」

「音樂的感情需要建立於更強大、更深入的音樂邏輯上面。」

現為維也納薩克斯風五重奏FIVE SAX團員之一、米特薩克斯風重奏團海外團員、香港演藝學院教授的吳漢紳,在指導本堂《線上宅學樂》大師班時如此說道。『邏輯』,包括音樂的分句、音樂的力量流動方向等,在處理音樂時務必細心留意。

「 音樂是一種語言,也會有腔調的差別,因此詮釋曲子時,對於那個語言、那種口音也要學得到位。」
吳漢紳解釋道,張原輔及陳秉澤兩位同學今日演奏的曲目 Paul Creston: 〈Sonata for Alto Saxophone and Piano op.19〉,於那個時期,美國音樂分句都會傾向演奏得短一些。他建議同學在初步處理音樂時可先觀察樂譜上的音樂流動動力——預備拍。預備拍提供了樂句往前推進的力量,也標示了音樂中力量流動的方向,而這一切都是有邏輯、且符合邏輯的。

找出音樂的邏輯,想象:樂高是如何砌成的。

每個音樂的小分句就如小樂高積木,很多個小樂高積木堆砌(且需注意是有邏輯的堆砌)組成大分句,呈現出大的圖案、大的方向。每個音樂小分句都含有力量,會帶領音樂往符合邏輯的方向行進。

吳漢紳更深入地說明道:「音樂的方向可以是往前走、維持原地、或是往後走。」觀察樂句、找到線條的方向性、做出符合邏輯的藝術性選擇。音量的變化和音樂的速度不失為呈現音樂方向性的兩種維度。如要呈現往前、往高處走的音樂方向,或許在演繹上可以透過漸強、加速、抖音的快慢等方式加強音樂的能量表現。然而他也提到,並不一定得是要很明顯或極端的音量或速度變化才能將方向體現。「很細微的力量(dynamics)改變也可以是音樂方向性的指標。」

分開的?或是連貫的?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。

「這個音和那個音是分開的,或是連貫的呢?」在大師班中,吳漢紳分別對兩位演奏的學生都提出了相似的問題。如何做出符合邏輯的音樂演奏?他指出,重要的是在演奏時隨時注意且維持一個樂句中每個音的形狀,確保音形相似、如一條連貫的線。

例如:在演奏legato時,可將樂句想像成一波波的浪,在看見前一個浪谷後,推測下一個浪峰在哪,從而預想在音樂中應提供多大的力量、接下來又會往哪一個方向傳播涌去。而在演奏 staccato 的時候則得更為留意音與音分開的距離,「staccato不是短的意思,而是音與音分開一點點,即使是這麽微細的想法改變也會讓音樂面貌有不一樣的呈現。」

本次大師班中,兩位同學的選曲為有鋼琴伴奏的奏鳴曲,吳漢紳老師提到,鋼琴的音樂語法與薩克斯風的音樂語法神態各異——鋼琴的聲音較為清脆;薩克斯風則是單旋律樂器,呈現出來的聲音是較線性的。因此在合奏時也要深思熟慮:如何在接鋼琴的樂句時使器樂音色及音樂線條顯得合理。

對於這個問題,他表示,「可以嘗試模仿別的樂器的語法。練習的時候不只是自己的耳朵要聽得到,而是腦袋也要能聽得到鋼琴(或其他合奏的樂器)在做什麽。」在處理音樂的時候,先由宏觀的角度,針對樂曲的主題切入,以一個形容詞描述整個樂章的性格特色,爾後再以簡單的形容詞將各個細小的段落作區分,最後用樂器嘗試將這些語法異同表達出來。

他指導道,仔細聆聽,當鋼琴音色是柔和的時候,那薩克斯風不妨試著以與鋼琴近似的溫柔、安穩音色去接住鋼琴傳遞而來連貫的樂句;當鋼琴伴奏的音樂聽起來詼諧俏皮,薩克斯風則可使用將音稍微分開的吹奏方式,與鋼琴伴奏相得益彰,樂曲詮釋相映成趣。

於音樂的邏輯,茫然不知何往。

偶爾在處理音樂的時候,會看到很多,這些如」一樣的裝飾音容易使人在摸索音樂邏輯時眼花繚亂,如墮煙霧,模糊了方向。吳漢紳建議在一開始時可把「都去掉,看清音樂的真面目,好好找到音樂的方向。之後再逐步將點綴其上,就能成就一曲合乎邏輯、好聽且舒服的演奏。

對於如何提升對音樂邏輯的瞭解,他在後半段的問答環節有更進一步的申釋。

問及他對於背譜演奏的看法,吳漢紳認同背譜對音樂瞭解有一定的幫助。「背譜,不是只有專注在背自己譜上的東西」,背譜時不僅要將音符背起來,還得知道怎麽唱、音樂節奏如何、每個小節正拍是什麽音、和別人的音程是多少等等。他表示背譜有助邏輯釐清,使他能很快地進入狀況,與其他合奏者進行音樂處理上的討論,提高排練的效率。「如果你夠從容有餘裕,夠自在的話,把曲子背起來後,你在臨場就有更多可以玩的東西。」

然而他也指出如果為了背譜而強迫自己死記,則是本末倒置的。「重要的是,處理音樂和邏輯。邏輯非常非常重要,把這些搞清楚之後除了對背譜,也對音樂處理很有幫助。」

吳漢紳非常鼓勵學子們可到海外留學,開闊眼界。他分享道,國外的生活經歷及與他人的文化交流提高了他的音樂素養,豐富了他對音樂的認識。「所有音樂是一脈相承的,有好的古典音樂底子,能把其他樂種做好。一直以來我們卻只有將自己侷限在曲子裡,音樂是大同的,還有很多樂種可以探索,音樂不單只是曲子而已。」他也鼓勵學子們多做古典樂以外的嘗試,無論是有調性或無調性的音效,靠自己的經驗去執行,所有所產生的音效都可以成為音樂。

「音樂到頭來說是什麽呢?」吳漢紳說。

「音樂是有是有規律組織起來的聲音」